橘太盯著梁醫生看,快從他臉上盯出一個窟窿,梁斯常不明所以也盯著他看。

  「梁醫生真的好帥啊!超級崇拜的,連拒絕都這麼帥,我又更喜歡你了。」橘太雙手合十,雙眼頓時變成愛心眼。

  梁斯常不置可否,這個男孩好像把自己抽身於第三人來看待他的拒絕。

  「你不是我的菜,居然這麼高興。」梁斯常笑笑的道。

  「沒關係啊,又不是第一次,早就習慣了,可以喜歡醫生就很快樂--」橘太笑得很燦爛,梁斯常看了半晌,想從五官的表情中找出破綻,卻一無所獲。

  梁斯常再度拋下橘太走出辦公室,經過藺緯湘時,輕聲說道:「以後別跟他亂講話。」

  年輕的櫃檯助理一陣毛骨悚然,下一秒跑進去辦公室進行報復,藺緯湘搥著橘太喊著以後不要幫他了,橘太這個過街老鼠馬上被扔到外面,還附送抹布及掃把。

  過了一星期橘太沒有放棄的意思,在超商磨練過的緣故,他手腳乾淨利索,梁斯常有一次把他叫過來,指著玻璃桌的一小角說:「你仔細看。」橘太二話不說反光檢查整面桌子重新擦過一遍,抬起頭露牙笑得煙花似的,任何的苦力在梁醫生面前都甘之如飴。

  會診病人後,梁斯常習慣洗手,橘太剛好在一樓用熱水洗抹布,他先將橘太視為空氣正大光明湊過去搶位子。橘太看到梁醫生馬上退位,順勢把水龍頭往冰水方向調,這個動作讓梁斯常愣住了,那個小子帶走抹布從他旁邊走過,瞬間好像也帶走了他內心頑固的絆腳石。

  那天晚上,梁斯常躺靠在貴妃椅思忖良久,幾番考慮還是把橘太叫上來,看到他就說:「三樓不能隨便清理,上來我教你。」

  橘太受寵若驚,來了一個星期梁醫生還沒正式教導他任何事,他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頭,認真聽如何開除濕機、白鋼琴該用甚麼布擦拭、地墊該如何清理,三樓是重點診療室,尤其是白鋼琴容易受濕氣影響,在這方面梁斯常叮嚀很多要點。

  「遵命,醫生我會做好的。」橘太點頭露出滿足的神情。

  梁斯常沒有多說甚麼,看著眼前的笑容,他發現橘太笑起來有個酒窩,點綴在他臉上是挺適合的。

  橘太獲得機會表現,他想從打掃這件工作讓梁醫生看出他的決心與愛心,清理到三樓總是特別認真,梁斯常的教法讓工作量多了一倍,他也不敢喊苦,能為喜歡的人付出是很幸福的事,儘管真的很累。

  他擦完地墊大字型躺著,微風吹拂紫羅蘭色的窗簾,他盯著徐徐晃動的窗簾,剛來診所他就感到這間診所顏色很單調,除了會談桌上的黑色蜘蛛網花瓶,二樓的貴妃椅和窗簾也幾乎都是同一色系,突然靈光乍閃,他以為得知了醫生的秘密,高興得跳起來往樓下跑。

  「醫生、醫生你是不是喜歡紫色?」橘太像隻麻雀跳到梁斯常面前。

  梁斯常先是凝視著他,再緩緩地說:「你現在才知道?」

  橘太的喜悅一下子被澆熄,變成垂耳的小狗:「原來大家都知道啊……」

  失落的表情補足梁斯常內心的惡意,橘太的天真無法投其所好,但他喜歡看到單純的心思一再被打破的瞬間,有種當壞人的滿足。

  藺緯湘為了討男友歡心,開始實施減肥計畫,午休放起韻律體操在櫃台前面跳,橘太清理完畢看到她扭腰擺臀的問:「緯湘姐妳要減幾公斤?」

  「看我男友甚麼時候滿意,就減幾公斤,他昨天嫌我太胖,我差點想跳樓。」她說這句話沒有半點怨念,彷彿男友的話對她而言就是一切,一絲絲嫌棄是會天誅地滅的。

  橘太看影片上號稱美魔女的韻律老師身材真的一級棒,旁邊的男老師更不用說,肌肉線條分明勻稱,背部曲線像拉弦的弓,他不禁想,如果把身材練好一點說不定可以增加梁醫生對他的好感度。於是他馬上放下所有工具,加入藺緯湘的韻律減肥行列。

  「減幾公斤讓自己好看一些,站在梁醫生面前也風光,而且他現在似乎對你越來越好了,有機會的。」藺緯湘邊跳邊說。

  橘太跟著扭屁股:「但醫生對我還是不溫柔耶,因為我不再是他的病人。」

  「相信我。」藺緯湘突然看向他:「他依舊是個溫柔的人。」

  橘太不太相信:「我以為找到他一點的喜好可以更了解他,可是還是行不通,他一句話就可以讓我覺得自己失敗得好徹底……」

  「聽不太懂,舉個例子?」藺緯湘充滿困惑。

  橘太把早上發現梁醫生喜歡紫色,特別是紫羅蘭色,而後又被潑冷水的事說出來,藺緯湘思考一陣子才說:「診所的配色我倒是沒有特別聯想到是醫生喜歡的顏色,只是單純以為這可能是設計師的發想?」

  「咦,那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嗎?」橘太眼睛瞪大,投射出許多希望的光芒。  

  「至少我是不知道的喔,醫生大概只是想要逗逗你。」藺緯湘眨了一隻眼睛:「人家說告白是一門學問,你的告白真的太遜了,想一個比較感人、深情的方式,才能擄獲梁醫生,就像衡升一樣。」說完她做了一個花癡常做的動作,雙手合十貼在臉頰陶醉。

  林衡升是她的男友,可以讓藺緯湘露出如此甜滋滋的表情,想必當初一定是大陣仗告白,橘太好奇問道:「衡升當初怎麼追到妳的?像是在大樓放大布幕寫『我喜歡妳』這種嗎?」

  沒想到惹來藺緯湘白眼:「拜託,這過時了好嗎?衡升是用很浪漫的方式,但這是我的秘密,從來沒說過,現在也不會說。」說完還對橘太吐舌頭。

  橘太沒太多猜忌的腦袋也懶得猜,跟著影片跳。

  梁斯常從三樓下來,看到橘太撐著明顯沒力的手臂做耐力操,高聲呼喊:「這都是為了我們所愛的人……」底氣不足,尾音拉得顫巍巍。

  他繞過樂此不疲的兩人進入辦公室。

  才一個星期就敢說愛?迷戀是綺麗的,是燈紅酒綠的迷魂藥,它能讓人精神為之振奮,充滿奢華的幻彩。

  但它不是愛,效期一過,它是索然無趣的空白,是一場沒有記憶的夢境。

  梁斯常現在就是那顆藥,發揮在橘太無知的世界中,不知何時失去藥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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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開不記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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