橘太愣愣地看著醫生,有些飄飄然:「我很正常……」
  梁斯常笑了笑起身說:「請跟我上三樓,我會在治療室教導放鬆訓練。」
  橘太就像被催眠般呢喃道著自己很正常,起身跟著梁斯常上樓,刷卡鎖打開後,橘太抬頭看,眼前是一副從未見過的世界。
  治療室地板鋪滿湖水綠軟墊,紫色窗簾徐徐擺動,中央有架白色鋼琴,在幾縷陽光反射顯得更明淨光亮。左右牆面皆是一排擺滿玩具、娃娃的三格櫃,藍色的木馬車、跳跳馬斜靠在窗邊,常見樂器響板、鈴鼓、木琴整齊的置在櫃上,除此之外還有各種顏色的花盆,上面掛著白色的名牌。橘太還以為自己來到繽紛的故事書中,這是一個跳脫現實的童話世界。他的眼睛盯著中央那架白鋼琴,想到前幾天在附近聽到的鋼琴曲,該不會就是出自醫生之手?
  「橘太,你會彈鋼琴嗎?」梁斯常脫下鞋子換上室內拖鞋,走上軟墊,往回看示意他也走上來。
  「我小時候學過,可是太笨學不好,只會彈最基本的兒歌。」橘太也換上室內拖鞋,他愛極踏上軟墊陷下去的感覺,不像一般硬梆梆的地板,是柔軟有彈性的。
  「沒關係,你面對我坐下來,現在我來教你放鬆技巧,回到宿舍也能使用這個方法降低焦慮。」梁斯常盤腿坐下來,橘太乖乖地坐在對面。
  「等下鼻子吸氣,想像將空氣吸到腹部,讓腹部隆起,持續三秒,然後噘起嘴唇後慢慢吐氣,腹部消下去,持續六秒,先跟著我做,來。」梁斯常說完便開始吸氣,橘太跟著他莫數三秒,再默許六秒噘嘴吐氣。
  「做得很好,這是腹式呼吸法。」梁斯常柔聲說:「再做一次試試看,以放鬆的心情呼吸。」
  橘太照著三秒、六秒的方式呼吸,其實只要調整頻率,做起來很簡單。
  「你很聰明,做得非常好。」梁斯常說道。
  橘太立刻回說:「醫生你是這輩子第一個說我聰明的人!」
  「想要愛惜自己心靈的人都是聰明人,愛自己是很棒的事。」
  第一次被如此鼓勵,橘太愣地合不攏嘴,居然產生些自信,覺得不虛此行,把剛開始有點排斥掛身心科的心情全忘了。
  「下面動作請你聽我說的去做。」梁斯常伸出雙臂說:「雙手抬到水平的位置,伸得越用力越好,握緊拳頭,也是握得越用力越好。」
  橘太照做,用力伸出雙手握緊拳頭,上身緊繃地微微顫抖。
  「現在請你慢慢的放鬆下來,慢慢把手放下來。」
  他緩緩放下雙手,剛剛緊繃的肌肉一下子鬆弛,感到舒暢。
  「然後是用力把眉毛往上抬,把額頭的肌肉用力拉緊。」
  兩人眼睛都睜很大,橘太看清楚醫生的眼白跟那架白鋼琴一樣潔白。
  「慢慢的放鬆下來,一邊放鬆,一邊感受你的肌肉……」
  橘太慢慢放鬆,即使放鬆了,仍盯著醫生的眼睛,他開始比較跟以往單戀對象的差異,是誰比較帥呢?
  「現在請你跟我一起做鬼臉,用力閉緊眼睛,把眉頭皺起來,鼻子也皺起來,嘴巴往中間皺緊。」
  看到醫生俊臉做鬼臉,橘太差點笑出來,可是自己臉也皺在一塊,沒辦法露出笑容。
  「現在慢慢放鬆,一面感受你的肌肉在放鬆……」
  橘太緩緩睜開眼睛,迎面的光線中是一張溫柔面孔,梁斯常微笑著看他,橘太一時之間還以為他身後長出了翅膀,像一位天使給他希望與光明。
  這瞬間,他分出高下了,梁醫生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帥的人!
  放鬆訓練一直做到腿才完成,梁斯常又再一次給他鼓勵,然後站起身拿出擦拭布,打開白色琴蓋擦過琴鍵,橘太還坐在原地,看著他優雅的側影,怦然心動,心跳不停使喚。
  梁斯常坐上琴椅說:「接下來我會彈一首曲子,你可以選擇喜歡的姿勢、調整呼吸,重複剛才我所教的動作,彈奏的過程中不會回頭看你,所以不需緊張,只要做自己就好。」他回頭問:「可以嗎?」
  「好。」橘太猛地點頭,眼睜睜看著他的手舉起、落下,彈奏第一個音,夏日微風吹進治療室,帶進一股暖意,橘太闔上眼睛,躺下調整呼吸,節奏慢、曲調柔美的鋼琴曲,使他感覺置身田園,躺在一望無際的油菜花田,遠方有小橋流水,甚至傳來孩子打水嬉鬧的聲音。
  暖風吹拂,捎來一句話:「伸出你的雙手,握緊拳頭。」
  他握緊拳頭伸出雙臂,隨著音樂起伏,五、六隻五彩雀駐足在他手上。緩緩放鬆時,牠們嚶嚶成韻,展翅飛到空中,小身軀重量不重,但離開雙手仍有輕鬆的感覺。
  橘太想做下個動作,忘了順序開口輕聲問:「醫生,雙手再來是甚麼?」
  「眉毛用力上抬。」梁斯常如春風的聲音說道。 
  他闔上眼睛,用力上抬眉毛,與活潑的曲子融合,一隻蟬落在他眉間,又再他放鬆時恍然跳開,蟬鳴和琴音合為一體,在耳畔迴繞。他把全部五官擠在一塊,曲調完全成為景象,一名在打水的男孩跑過來,捧起製作花圈剩下的花瓣,豪氣的撒在橘太臉上,一點也沒有被戲弄的情緒,他緩緩將花瓣撥掉,睜開眼睛居然見到醫生的臉。
  「感覺怎麼樣?」梁斯常問道,他站在橘太頭前方,插著白袍口袋彎腰凝視著他。橘太躺著,仰頭才能清楚看到醫生。
  「很舒服,我覺得好久沒這麼放鬆。」太陽有點刺眼,但他仍看到醫生在笑。
  「那就好,我會彈到你做完整套放鬆訓練為止,靜靜聆聽音樂,放慢你的動作。」
  橘太是真的睜開眼睛了,轉頭看正在彈琴的男人,身著白袍彈奏一架白鋼琴,俐落敲著白色琴鍵,刺眼的是這一身白,每一次落下的手都是優雅、柔美的姿態,他緩緩坐起,不想遺失任何有關醫生的景象,看著他、邊用力伸展腿部,再緩緩放鬆。
  望著美麗絕倫的側影,他理解一句話,書到用時方恨少,雖然他現在面對的是琴。
  因為他由衷的想跟醫生一起合奏。  


醫生彈奏的是貝多芬第五號鋼琴奏鳴曲第二樂章
有研究指出低頻慢板的音樂可促進生理、心理、情緒整合
教導的放鬆訓練,第一個是腹式呼吸法,第二個是肌肉放鬆訓練

梁醫生的診所分三樓,一樓櫃台、二三樓都是診療室,但二樓是會談諮商區還有存放個案檔案的地方,三樓就像這章所說的,主題是那架白鋼琴,主要在做音樂治療
音樂治療應該是大家比較沒有聽過的治療方式,不過這幾天發現台北長庚居然有自費的音樂治療室
朋友的朋友在美國念音樂治療研究所,這個影片很不錯,簡單明瞭的介紹了音樂治療是甚麼,有興趣可以看看喔!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IMxtDYwSgz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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